科技行業CEO們顯現出人工智慧焦慮症的跡象

如今的科技行業仍保留著某些早期的劇烈變革特徵——比如雲端計算初期那失控的成本問題——但與此同時，又呈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局面：在營收創下新高的同時，大規模裁員也在同步發生。

有一種流傳甚廣的理論試圖解釋這一矛盾：科技行業的高管們，尤其是執行長，普遍陷入了由人工智慧引發的妄想症。至少有一位CEO公開承認了這一點，他就是Box公司的創始人亞倫·萊維。

“執行長特別容易患上人工智慧妄想症，因為他們與那些必須完成才能透過人工智慧創造大部分價值的最後環節相距甚遠，”萊維在X平臺上寫道。

這些CEO會“玩弄人工智慧”，打造出原型或生成一份合同——用萊維的例子來說——然後就斷定人工智慧智慧體能夠承擔實際的工作。

但正如萊維所指出的，這些高層管理者並非那些負責審查程式碼、查詢漏洞或在部署前發現錯誤引用虛假庫檔案的人。他們不會根據公司特有的合同條款來訓練人工智慧模型，也不會花費數天時間仔細梳理合同以找出隱藏條款。

簡而言之，萊維的理論認為，CEO們對相關流程的理解深度不足，因而無法判斷哪些工作真正可以自動化，哪些不能。然而，這種無知並未阻止他們按照自己的信念行事。

值得注意的是，萊維並非反對人工智慧。恰恰相反，他經常在X平臺上向270萬粉絲髮布支援人工智慧的內容，還撰寫過《無頭軟體才是未來》之類的部落格，主張為人工智慧智慧體設計的軟體才是發展方向。同時他也以實際行動支援自己的觀點，作為天使投資人積極投資於各類人工智慧初創企業。

那麼CEO們應該怎麼做呢？萊維建議他們大量使用人工智慧，真正瞭解它的能力與侷限——“這樣就能在認清其優勢的同時，也明白那些仍需人工完成的工作。”

CEO們特別容易患上人工智慧妄想症，因為他們與那些必須完成才能透過人工智慧創造大部分價值的最後環節相距甚遠。

所以當他們玩弄人工智慧時，往往只能看到理想化的結果，卻常常忽視接下來還會出現的10種或20種問題…… https://t.co/ne5mvJ4Rgx

— 亞倫·萊維 (@levie) 2026年5月24日

我足夠相信人類的能力，認為確實有一些CEO在真心努力做到這一點——但目前來看，他們似乎只是少數。

僅2026年的前五個月，科技行業的裁員人數就已經接近2025全年的總數：根據行業追蹤平臺Layoffs.fyi的統計，今年已有152家科技公司解僱了115,430名員工，而2025年則有275家公司裁掉了124,636名員工。

而這些公司中的大多數都將人工智慧列為裁員的原因。許多人認為，大型科技企業只是在利用人工智慧概念粉飾太平——把過去或未來的生產力提升歸功於人工智慧，而實際上真正的裁員原因在於其他商業決策和指標。

儘管如此，仍有一些案例值得關注。專案管理與效率軟體初創公司ClickUp的執行長澤布·埃文斯在X平臺上自豪地宣佈，在部署了約3,000個人工智慧智慧體來處理內部任務後，他裁掉了近四分之一的員工——佔比22%。

埃文斯堅稱此舉並非為了削減成本。相反，他設想的未來職場是由那些負責管理人工智慧智慧體的人組成，這些人每天只需快速稽覈智慧體的輸出結果即可。他認為這將會打造出他所說的“百倍效率組織”。

雖然人工智慧可以成為強大的工具，但有關人工智慧與生產力的資料卻遠遠無法支援這樣的假設。

10月發表在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加州管理評論》上的一項對其他研究的元分析發現，“人工智慧的採用與整體生產力提升之間並不存在穩固的聯絡。”

美國國家經濟研究局3月釋出的研究雖然得出人工智慧能提高生產力的結論，但也指出了“生產力悖論”，即人們感知到的生產力提升幅度往往大於實際測得的提升幅度。

麻省理工學院的研究人員在讓數千個智慧體承擔各種任務後發現，在很多情況下，這些智慧體仍然無法產出與人類水平相當的工作成果。按照當前大語言模型的發展速度，他們預測到2029年，這些模型“平均能以80%至95%的成功率完成大多數文字相關任務，且質量至少能達到基本合格的水平”。

換句話說，人工智慧大約在三年後就能在大多數任務上達到基礎勝任水平。這些研究人員認為，要讓智慧體的表現超越人類，還需要數年時間。

與此同時，《哈佛商業評論》上發表的研究表明，當所有人都使用人工智慧來提高產出效率時，瓶頸只會轉移到高管身上。他們的各項工作仍然需要人工來審批所有成果。如果每個人都擁有決策權，那麼以OpenAI去年的經歷來看，情況很快就會失控。

CEO們準備好面對這種情況了嗎？如果還沒有，當前這種由人工智慧引發的CEO妄想症最可能導致的後果，無非就是組織混亂而已。